第11章 一个梦 一个巨款任务
告别了灰叔和莉莉，林奇带着满身的疲惫和复杂的心情回到了“老林记万能修理铺”。虽然身体像被榨干了一样，但内心却像被某种滚烫的东西填满了。
他简单清理了一下身上的污迹就一头栽倒在用废弃减震垫拼凑成的铺位上，沉沉睡去。体内的火花核心似乎也在偷偷摸摸地储存着那点可怜的能量，难得安静下来，只有微弱的嗡鸣在他脑海深处，像只冬眠的蚊子，低声响着。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地堡永恒的死气沉沉，没有荧光灯冰冷的白光，甚至连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怪味都没有。他“看”到了那幅墙上画着的“失落之光”图案活了过来。不是暗淡的涂料，而是真实的光芒！朦胧的、如同地堡毒雾般的雾气缓缓散去，露出了遥远的天空，虽然依旧被某种薄纱笼罩，但透出的光芒温暖而柔和，带着一种从未感受过的、令人心悸的色彩。光芒之下，是一片广阔而生机勃勃的土地，郁郁葱葱的植物，绿得像是假的一样，蜿蜒流淌着清澈见底的河流，河水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湛蓝，散发着诱人的活力。他能“感知”到河流中澎湃而纯净的能量波动，那种感觉前所未有的舒适和强大，仿佛能洗涤灵魂深处的污垢，能让疲惫的纳米种都在他体内欢呼雀跃。在梦中，他捧起一捧河水，那水清澈透亮，散发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生命本身的光泽。他将水送入口中……
清凉、甘甜、充满活力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不是劣质营养膏的甜腻，不是莉莉珍藏水的有限清澈，而是纯粹的、生命本源的滋养！他感觉自己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力量，身体变得轻盈得能飘起来，肺部的每一次呼吸都充满了活力，那种“衰落症”带来的沉重感，那种刻在基因里的、挥之不去的阴影，在那一刻烟消云散！
他醒了。
现实的地堡依然冰冷、压抑，充斥着陈腐和死亡的气息。刚才梦中“生命之泉”的甘甜和活力似乎还残留在舌尖，但随即被空气中劣质营养膏的味道和脑子里“火花”的嗡鸣声冲散。他大口喘息着，肺部那种熟悉的紧绷感让他意识到，那只是一场该死的美好幻想。
然而，梦境带来的冲击却异常强烈，像一根尖刺，狠狠扎在他心中。他回想起在地堡中，微人们赖以生存的水源，通常是收集管道里滴落的冷凝水，或是从地底深处汲取的含有重金属和污染物的地下水。这些水即使经过最简陋的过滤——用破布层层过滤，或者加入一些具有吸附作用的地底植物——依然无法彻底滤除有害物质，长期饮用无异于慢性自杀。他“看”到过无数微人因此患上各种古怪的疾病，身体衰败，甚至遗传给下一代。他回想起灰叔喝下那小半瓶珍藏的水时，眼中流露出的难以置信和满足；回想起莉莉为了节省每一滴水，小心翼翼得让人心疼的样子。
那种冰冷的技术现实——微人族连干净的水都喝不上——与微人族群卑微的渴望和巨大的痛苦形成了最尖锐、最残酷的对比。
“嘶啦……生物体在污染环境下生存，水资源利用效率低下，基因损伤不可逆，文明演化路径阻塞。这是已知低等文明模型的典型特征。”脑海里，火花的声音带着一丝技术上的冷漠，像个冷酷的旁观者，却恰好印证了林奇的所思所想，仿佛在他心口上又补了一刀。“林奇，我之前扫描过，你们地堡的循环系统和过滤技术，停留在圣临建立初期的最低标准，简直是工业垃圾，根本无法提供安全的水源。那些水喝了，能不生病才怪，简直是加速死亡催化剂。”
林奇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梦中的“生命之泉”太遥远、太虚幻，那是信仰里的寄托。但火花提到的“纳米级净水器”，却是触手可及的技术！
“嘶啦……制造纳米净水器所需的只是A级权限的入门技术，听好了，是‘入门’！对于我而言，跟学前班的算术题差不多。你需要一些特定的金属催化剂和能量。这些组件……理论上在圣临废弃的旧技术设备中可以找到。这种净水器，可以过滤90%以上的已知污染物和重金属，甚至能分解部分生物毒素，极大地提高饮水安全性。这对于你们微人族的生存，是指数级的提升。当然，对于我来说，这玩意儿的复杂度连我头发丝都比不上。”火花继续说着，语气中罕见地带了一丝“指点迷津”的炫耀和催促。
解决水的问题！这是林奇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圣临垄断了核心技术，微人族连一个高效过滤器都造不出来！但现在，他体内有一个来自玄学者的AI！它掌握着远超圣临的技术！
一股强大的冲动，如同地底深处压抑已久的岩浆，在林奇心中汹涌爆发！与其像老鼠一样在垃圾堆里苟延残喘，为了一点点可怜的资源互相争斗，看着族人被“锈蚀症”和环境毒素一点点吞噬，不如……不如利用火花的能力！改变这一切！靠技术，而不是靠传说！
他要制造净水器！他要让微人族喝上干净的水！让那些只配喝地沟水、吸毒气生存的“低等生物体”，也能拥有最基本的生存保障！
这不再是为了生存而苟且偷生，这是为了尊严，为了未来，为了改变被刻在基因里的“命运”而战！他要用实际行动告诉圣临、告诉火花、也告诉所有微人族——他们不是“低等型号生物”，他们可以依靠自己的双手和智慧活下去，活得更好！
就在林奇下定决心，心中热血沸腾之时，修理铺那扇简陋的门再次被敲响。
“林奇！你小子在里面吗？开门！别装死！”是马三那令人厌烦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和……无法掩饰的试探。
林奇迅速收敛情绪，压下眼底的火光，整理了一下仪容，脸上换上了那副熟悉的、带着点无奈和精明的表情，走上前拉开了门。
马三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惊讶、不确定、几分古怪，甚至还有一丝见到鬼的表情。他瞪大眼睛，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林奇，仿佛想在他身上看出哪里接错了线、哪里漏了能量。但他看到林奇只是脸色有点苍白，衣服沾了灰尘，除此之外并无大碍时，眼神中的惊疑一闪而过，很快恢复了那种尖嘴猴腮的假笑。
“哟！林奇大师！你、你果然厉害啊！连那么邪门的地方都毫发无损！哈哈……”马三心里其实是震惊的，他离开时，那机柜里确实没了动静，他几乎以为林奇死在里面了。这小子竟然活着出来了？还看起来没什么大事？见鬼了！但他面上不露，记录删掉了是实实在在的好处，而林奇活着……也省了他再找人去处理尸体这件麻烦事。
“马工头，您找我什么事？大清早的扰人清梦。”林奇平静地问，同时在脑海里对火花说：“喂！别光看热闹，扫描扫描，这老小子有什么猫腻。”
“嘶啦……目标人物扫描中。生物信号稳定，无异常物理损伤。情绪波动：惊讶、庆幸、隐藏的恐惧、一丝丝贪婪、以及一种类似于‘幸灾乐祸没成功’的复杂情感。技术分析……终端设备信息扫描……检测到低权限区域地图文件，废弃设备列表，以及……圣临低级数据库访问记录……还有一条关于能量块私下交易的加密通讯草稿，未发送。”火花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如实汇报扫描结果，甚至带了点它独特的分析。
“哈哈，也没什么大事！”马三干笑着，从怀里又掏出那张皱巴巴的派工单，“三层和四层交界那地方，有个老旧的设施要维护一下。指名让你去。活不难，十五个贡献点……呃，标准。”他递过派工单，同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恢复了那种猥琐的密谋感：“另外，林奇大师……咳，你上次办的那个事儿……我这儿还有两个点没给你呢。嗯……这次去那个地方，帮我顺便找一样东西。”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指甲盖大小、闪烁着微光的芯片，塞到林奇手里：“看到这东西没？旧式‘磁光晶格存储器’，外观是纯黑色的能量晶体……这玩意儿已经淘汰很久了，现在很难找。但对我非常有用！如果你能在那个地方找到一个……完整未损坏的，我私人再给你二百个贡献点！”马三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二百个贡献点，对他而言也是一笔巨款！
二百个贡献点？！林奇心中一凛。马三私下出这么高的价钱，找一个淘汰的存储器？那东西肯定隐藏着远超其表面价值的秘密。这老小子身上还真有不少猫腻！
“嘶啦……磁光晶格存储器？高级数据存储介质。核心功能：信息加密与物理隔离。玄学者、圣临建立初期的核心技术之一。资料库有相关记录。这种东西……通常用来存储高度机密或加密的信息。马三一个底层工头，要这玩意儿干嘛？他牵扯的利益链比想象中要复杂。”火花的声音在林奇脑海里进行着即时科普和分析，带着一丝探知秘密的兴奋。
林奇表面不动声色，收下了存储器芯片和派工单，然后看着马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慢悠悠地说道：“马工头，您说笑了。什么‘邪门的地方’，不过是线路老化，能量紊乱而已，小问题。不过说起来，我为了修那个‘小问题’，冒着被审判队发现的风险帮您删了那么大堆麻烦记录，说好的五个私人感谢，到现在还有两个点呢，可别少啊。”
马三脸上堆笑：“哎呀，哪能呢！林奇大师！我马三说话算话！”他讪笑着，拿出数据板，迅速给林奇划了那剩余的两个私人贡献点，心里暗骂林奇蹬鼻子上脸。
“嘿嘿，那就好。”林奇满意地点了点头。马三追讨欠款是他作为微人修理工的本分，更是他对马三这种小人的反击和敲打。用最小的事实（欠钱不给）去拿捏对方，是林奇对付马三这种人的乐趣之一。他看着马三如释重负又带着点肉疼的表情，心中冷笑。
“那个地方……官方派工单上写的是什么？”林奇看向派工单上的地址，故意不提微人族都知道的名字。
“哦！那地方……官方的名字叫‘废料回收与处理中心’。”马三回答，脸色又有点不自然，因为他知道微人族私下怎么叫它。
“嘶啦……‘废料回收与处理中心’名称匹配。‘废料坟场’，微人族命名非常形象。这是一个大型综合设施，地面部分高达两层楼（常人视角），地下部分延伸至第五层。林奇，以你微人身高，那简直就是一座由废弃设备堆成的黑色巨山和深不见底的峡谷！内部结构复杂，能量反应混乱，但！我扫描到高能量波动聚集区和特殊的加密信号源！理论上……那里极有概率能找到能让本核心进行更深层升级的核心组件！甚至……我感知到了一种与纳米净水器所需的关键金属催化剂相似的能量频率！以及……可能包含重要玄学者或圣临早期信息的古老磁光晶格存储器！这个地方……优先级最高！嘿嘿，林奇，看来你运气不错，这可是个大宝库！”火花在林奇脑海中发出亢奋的扫描和分析，将马三口中的危险之地，瞬间转化为一个充满机遇和秘密的宝库，语气中的“嘿嘿”带着一种发现猎物的兴奋。
去废料坟场！
林奇看着马三那副急切又小心的嘴脸，又感受到脑海中“火花”对废料坟场的强烈反应和那里潜藏的巨大价值，再回想起梦中的“生命之泉”和灰叔的咳嗽、莉莉的眼神……以及火花关于净水器和基因诅咒的那些话……
他知道，这条路充满未知和危险。废料坟场恶名昭彰，是死亡之地。但他体内的火花，却指向那里蕴藏的巨大希望。
为了能改变微人族的命运，为了能治愈“衰落症”的可能性，为了那个遥远的“生命之泉”的梦想，他必须去！他要利用这个机会，深入这个“宝库”，找到能改变一切的技术和秘密！
他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灰叔，为了莉莉，为了整个“蚁巢”的微人族群。他不再只是一个修理工，他要成为改变地堡命运的微小火花。
“好，我去。”林奇平静地收好派工单和芯片，看向马三，眼神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抱怨和闪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马三从未在他身上看到过的坚定、深邃，甚至带着一丝隐秘的兴奋。那是猎人看到猎物时的眼神。
“哈哈！林奇大师果然痛快！那就拜托你了！”马三被林奇的眼神看得一愣，心里忽然有点不安，总觉得这小子好像变了点啥，但又说不上来。不过想到可能到手的磁光晶格存储器，他压下不安，干笑两声，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修理铺的门再次合上，只剩下林奇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