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吟罢低眉无写处
“空气在颤抖，仿佛天空在燃烧。”
许是冥冥中的某些存在有些不太欢喜，当霍雨浩终于下定了去问候徐天真之时，诡谲的云雾和地平线上的夕阳构成了一幅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画卷。
“是啊，暴风雨就要来了。”
无视迎面走来的灵眸少年，日月帝国的小公主也被这自然的景色所震撼，照着宫廷内几个活泼女官的指点，徐天真分辨出这正是暴风雨要到来的前奏。
“我的名字是霍雨浩，很高兴见到你，天真公主。”
仿佛是对上了电波一样，霍雨浩带着友好又平等的语气向徐天真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您好，我的名字是徐天真。”
比起霍雨浩的从容不迫，徐天真显得更加紧张，也有些不知所措，只得笨拙地学起了霍雨浩的姿势。
明明按照皇室所教导的礼仪规范，此时此刻应当是她伸出手供霍雨浩行吻手礼，像霍雨浩这样直截了当地自我介绍和握手，她还是第一次经历。
好在霍雨浩那温暖有力还稍显粗糙的手掌让徐天真镇定下来，并集中精力开始打量起眼前被誉为日月帝国等候千年的天才，父皇和兄长都非常认可的夫婿。
和徐天真想象中英俊潇洒且志趣高雅的梦中情郎不太一样，出现在她眼前的少年身高与她相仿，除了那双眼睛之外的五官瞧着没什么出奇，可与小麦色的皮肤配合到一起，却已经能感受到一种扑面而来的雄性气息。
阳刚、矫健，就好似一头蓄势待发的花豹。
也就是年纪还不大，那凶悍精进的味道被少年人的模样冲淡了不少。
倒不是说霍雨浩的未来不可期，哪怕是向来在吐槽霍雨浩没什么品味的笑红尘也觉得日后等自己的便宜妹夫长大了那种身材高大，气质坚毅的美男子。
不是有那么句话：“牛羊才会成群，猛兽只会独行。”
霍雨浩给人的感觉大概就是那样的猛兽，如果真拿花豹来举例子，那便也是一只尚有长成却已经足够凶悍的小花豹。
对于身边人的评价，霍雨浩自己倒是很不满意，明明比起凶悍来说，他觉得自己远远比不上叶骨衣。
与此同时，霍雨浩也觉得自己的先生才更适合被当作猛兽来评价。
即使已经到了现在，霍雨浩也不敢肯定自己学到了先生传授的道理。
天上的鸟儿，霍雨浩知道它能飞；水里的鱼儿，霍雨浩知道它能游；地上的走兽，霍雨浩知道它能跑。
会跑的可以织网捕获它，会游的可制成丝线去钓它，会飞的可以用箭去射它。
至于传说中的龙，霍雨浩就不知道它到底能否如传说般驾着风而飞腾升天又或是怎样。
每每见到师父，大概就像龙一样吧！
“请坐吧。”
霍雨浩指着路边休闲的长椅，趁着暴风雨真正降临之前，他和眼前的公主殿下还有一些时间。
“谢谢。”
瞧见突然来访的少年邀请自己坐下，徐天真心中松了口气，离开皇室的庇护让她感到不安，更不要说同母的太子兄长还要求她必须想办法把她自己嫁给霍雨浩。
徐天真从未见过同母兄长那副温柔又无情的模样，过往皇室明珠的优待转瞬间成为将她囚禁的牢笼，恐惧与迟疑让她不敢忤逆来自父兄的安排。
如果少年继续沉默下去，恐怕徐天真就要打破身为淑女的体面和矜持，询问霍雨浩到底是怎样看待她这个公主，以及自己或者皇室究竟应当怎么做才能成为眼前少年的正妻。
“我想天真公主你还不知道，你的名下有我和我的同伴们需要的地产。”
斟酌过语言，霍雨浩决定还是开门见山，告诉眼前的小公主，他究竟为什么会来见她。
“如果是父皇或是皇兄的安排，我想你知道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听过霍雨浩的概述，徐天真也红着脸坦诚地告诉他，自己无能为力。
就像徐天真此时此刻强忍羞涩像个明都市场的小贩那样与霍雨浩讨论自己的婚姻交易，她无权决定什么，只能压制自己内心的情感，尽量完成父兄交代的任务。
…
“太子殿下，您的妹妹和极致武魂见到了面，您难道不应该庆贺吗？”
被钟离乌安排作联络人的圣灵教长老瞧着徐天然仍旧是一幅冷漠的面孔，忍不住向徐天然展示起了圣灵教的消息网络。
“在我的同胞妹妹真正和极致武魂存在亲密的关系以前，我不认为有什么好庆贺的。”
徐天然扫了一眼圣灵教来人，以他的头脑不难听出其中的讥讽之意，但比起圣灵教的那些腌臜，他觉得自己为妹妹选择极致武魂作为夫婿，无疑是在这山雨欲来的乱世之前，一个兄长对妹妹最好的关爱。
“倒是你们这些人，整日疯疯癫癫的杀了那么多人，若是不好好关照一下自己的脑子，怕是活着也和死了差不多。”
“哈哈哈，我代表教众感谢太子殿下的关心。”
同样听得徐天然话外之音的圣灵教长老大笑道：“我圣教的底层确有几个邪人，可更多的人，包括鄙人在内都是确信我教的存在有它的合理之处，当然还有一些人是真正相信圣教的理想。”
“哼！”徐天然表演出不屑的模样，“你们这些人竟也有理想？”
“为什么没有呢？我教难道就全都是邪魂师了？我们这些人就不该有存在的必要了？”圣灵教长老反问起来，“除了老生常谈的我们邪魂师也只是想活下去以外，我教难道不是给太子殿下和太子殿下的父皇办一些你们自己不愿意做的脏事吗？”
没等徐天然回答，圣灵教长老叹了口气：“你们日月帝国魂导器发达，能够凭借一国之力对抗明斗山脉以东的三国和一个史莱克学院，但是出了城市和各个贵族的庄园，日月帝国又是个什么样子？”
“数十上百年以前，你们日月治下的大部分百姓都还能过得温饱的生活，百年和平下来，人口不断孽生滋长，魂导城市之外的农村也好，一般的贵族家庭也罢，早就已经维持不下去了。”
“在已经过去的万载间，你们日月帝国发起了数次东征，次次都撞上了东部的史莱克学院拥有极致武魂的节点，看上去当时的日月帝国皇帝和大贵族们都是糊涂虫，认真细究下来，他们必然是没有了办法，内部贵族子弟和平民人口都在不断增长，膨胀的人口如巨石一般压在他们的心头，倒不如放手赌一把，打赢扩张统一全大陆，打输了也相当于消耗了国内那极度过剩的人口。”
“比起疯狂的战争，我教愿意站出来杀掉一些多余的人口，从而让更多人能够安稳的活下去，不用遭受生灵涂炭，难道就不算是一种善良和仁爱吗？”
“否则等人口继续孽生下去，恐怕到不了太子殿下登基，您的父皇就该强打着病体去发动一场消耗人口的战争了吧？”
听到这里，本还有些闲心和圣灵教长老打哑谜的徐天然收起了心中对圣灵教的几分轻蔑，用着硬邦邦的语气说道：“与其关心这些，你们圣灵教还是管好自己的事情吧！”
“当然，殿下。”圣灵教长老向徐天然马马虎虎行了个礼。
…
“与你订婚，我现在是不能接受的。”
就像叶骨衣警告过的那样，霍雨浩坚定了自己的立场，再次重申自己在与皇室联姻上已经做出的选择。
如今的他固然一心唯利天下，不愿意玷污这份理想。
可回想过去接受到的教育，霍雨浩又不得不警惕自己究竟能否在手握庞大帝国的诱惑中坚持下来。
“这样啊。”听到霍雨浩明确的拒绝，徐天真闷闷不乐问道，“是我不够好？还是你不满意这样的条件？”
“不，站在你父亲和兄长的角度，他们给予我的条件已经非常慷慨了。”霍雨浩认真回答。
要是接受皇室给他的安排，与公主殿下订婚，日后迎娶她作为自己的正妻。
凭借皇室的支持和日月帝国的国力，的确能够做到许多事情。
更不要说执掌帝国的那个许诺，假设徐天真能够继承她兄长的皇位，那么作为亲王，且将自己的姓氏传承下去的极致武魂霍雨浩百分之百将成为真正主导帝国的人。
可从现在到未来，究竟会有多么悠久的岁月？
拥有极致武魂和冰帝天梦相助的霍雨浩几乎可以肯定自己能够成为拥有百岁寿命的极限斗罗，一百三四十岁的那个霍雨浩真能坚持十几岁的霍雨浩所拥护的理想？
霍雨浩不敢打这个赌，就算履行赌约的是他自己。
他也不是不相信自己，仅仅是十几岁的霍雨浩不愿意留出任何的可能性，故事中已经有太多屠龙的勇士最终变成恶龙的结局。
还是少年的霍雨浩不愿意自己成为悲剧的一分子，他期盼着自己和伙伴们的努力能够留给未来的人们希望。
只是呀，年少的他不知道，有些事情纵使是拒绝了，现实的压力仍旧会继续毫不留情的压过来，逼得人不得不做出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