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梵音断处

须弥山虚影在混沌之心的搏动中逐渐凝实，山体表面布满血管状的藤蔓。这些藤蔓上结着罗汉果，每个果实里都囚禁着金身罗汉，他们的佛号声在山谷间交织成锁链，将盘古心脏牢牢束缚。孙悟空踏着破碎的金箍棒残片攀上山岩，火眼金睛里映出山巅那株遮天妖莲——莲蓬处端坐的，竟是褪去袈裟的唐僧！

“师父...“五千年未曾唤过的称呼脱口而出，美猴王脚下岩石突然化作佛手，掌心卍字印烙得他鳞甲冒烟。那莲台上的唐僧睁开漆黑佛目，手中人皮灯笼映出取经路上的种种：火焰山前悟空跪拜铁扇公主，狮驼岭头金箍棒碎十万妖兵，灵山脚下叩首接封斗战胜佛...

“好徒儿，“魔化的唐僧轻抚莲花瓣，每片花瓣都浮现出紧箍咒的梵文，“你可记得通天河畔的誓言？'若生二心，天诛地灭'...“

金箍棒残片突然飞聚成棍，孙悟空一棍捣碎佛手，棍风掀开魔僧的锦襕袈裟。袈裟下竟是无数缠绕的藕丝，每根丝都连着三界众生的眉心！

“闭嘴！“美猴王獠牙咬碎三颗佛果，“通天河老龟尚知信义，你这盗取师父法相的孽障，也配提誓言？“棍影搅碎三千幻象，露出妖莲真容——莲台中央插着半截刑天斧，斧刃上还沾着共工撞山时的脑髓。

杨戬的断臂在归墟深处突然暴长，化作参天玉柱撑起天河。真君独目淌出血泪，琉璃珠内映出灵山覆灭真相：当年如来圆寂时，正是用这妖莲吸尽诸佛修为，才让魔僧得以鸠占鹊巢。三尖两刃刀感应到主人悲愤，刀柄七眼迸射七彩流光，竟在漩涡中照出条通往莲心的血路。

“三太子！“杨戬的传音震碎十万水魂，“用你的莲花心堵住盘古心窍！“

哪吒此刻正被十万天劫雷光包裹，陈塘关废墟在他脚下化作熔炉。少年神将撕下最后一片染血莲瓣，露出胸腔中跳动的混沌火种：“老龙王们总说水能克火...“他反手将火尖枪刺入东海泉眼，“今日便让三昧真火烧干这血海！“

雷劫劈开九重云霄，照出天外天漂浮的凌霄殿残骸。玉帝的冕旒在瓦砾间闪烁，王母的步摇插在共工头骨上，千里眼顺风耳的尸身拼成“天道无常“四个血字。哪吒踏着风火轮碾过这些昔日神权象征，混天绫在雷光中褪尽血色，露出女娲补天时纺织的先天纹路。

孙悟空的金箍棒已抵住妖莲花蕊，棍身《山河社稷图》与莲心处的刑天斧产生共鸣。魔僧突然张口吐出金蝉子真灵，那点微弱金光在混沌中犹如萤火：“悟空...劈了这莲...“

美猴王仰天长啸，啸声震碎身上三十三重佛光枷锁。当年五指山下被压制的野性尽数苏醒，火眼金睛燃起焚天烈焰：“师父，且看徒儿最后一课！“金箍棒裹挟着开天辟地的威势砸下，却在触及金蝉真灵时骤然凝滞——那点金光里，分明藏着唐僧西行路上为他缝制的虎皮裙！

杨戬的琉璃珠就在这时撞进战局。宝珠洞穿魔僧眉心，照出妖莲根系里缠绕的灵山诸佛。真君独目泣血，三尖两刃刀化作斩孽天龙：“大圣！金蝉子真灵才是刑天斧的器魂！“

哪吒的莲花心突然爆开万道霞光，陈塘关地脉喷涌出先天离火。少年神将的莲花身寸寸碎裂，每块碎片都化作净世白莲：“猴头！用你的顽石心肠接住师父！“

孙悟空突然松开金箍棒，任凭神器坠入归墟。毛茸茸的手掌探入胸膛，挖出颗跳动着野性与慈悲的心脏：“如来！你算天算地，可算得俺老孙会自剖心窍？“

混沌之心突然剧烈收缩，刑天斧自发飞入猴王掌心。三界众生都看见那道贯穿天地的斧光——美猴王以心为引，以斧为笔，在金蝉真灵周围画了个完满的圆。妖莲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莲瓣上浮现出五百罗汉自焚的景象，佛血在虚空中写就最后的偈语：“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杨戬的断臂玉柱轰然崩塌，归墟深处升起七宝妙树。真君踏着哮天犬跃上树冠，琉璃珠嵌入刀柄七眼：“司法天神在此！万古罪业当由我担！“刀光扫过三界，所有被污染的灵脉尽数断裂，天河逆流洗净三十三重天。

哪吒的白莲真身开始瓦解，少年神将却大笑着一头扎进东海泉眼：“李靖！且看孩儿如何净世！“陈塘关废墟升起百万道雷柱，每道雷光中都浮现出乾坤圈的虚影，将血海蒸成漫天甘霖。

孙悟空托着金蝉真灵走向不周山旧址，刑天斧在他脚下劈出万里天堑。五色石感应到盘古心血，自发汇聚成擎天巨柱。美猴王将心脏按入柱顶的瞬间，耳边响起五千年前如来的叹息：“原来顽石点头，点的是慈悲心。“

三界归于寂静时，东胜神洲的花果山顶长出株奇树。树下斜插着半截金箍棒，枝头挂着杨戬的琉璃珠与哪吒的乾坤圈。每逢月圆之夜，山间小猴们总能听见三个声音在争吵：

“三只眼！你的破珠子压着我桃树根了！“

“三太子才该赔我仙丹，你那雷劫劈碎了我的炼丹房！“

“吵什么！待本太子从雷池爬出来，定要掀了你们的棋盘！“

只有老猴们知道，那树下埋着颗跳动了五千年的石心。每当山风拂过，石心跳动的韵律便与不周山天柱共鸣，在三界奏响永不停息的补天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