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章 玉门东向看
李燚瘫在沙地上喘粗气。
“起来啊混蛋……”
凯瑟琳翻身滚到旁边,突然“哎”地叫出声。
李燚一骨碌爬起来:“怎么了?”
“沙子烫脚!”
她单脚蹦跶着往李燚背上跳。
“快快快!背我去阴凉处!”
“刚才逃命的时候怎么不嫌烫!”
李燚嘴上抱怨,还是蹲下来背她。凯瑟琳趴在他背上突然安静了,过会儿小声说道。
“谢谢你……”
她捏了一把李燚的胸肌,把脸贴在李燚的后背。
“记好了,卡拉蒂尔德……凯瑟琳•维塔琳娜•卡拉蒂尔德……前拂琳第十一圣骑士……”
李燚笑道:“原来还是恶堕成江洋大盗的落魄骑士。”
她一时羞红了脸,慢道。
“好了,这下失落之城的半块律法彻底没了踪迹了……白来一趟……”
李燚带着些许嘲讽的意味道。
“你不是要找什么黄金圣甲虫?”
“哈?你还真信这个啊,月牙泉早干成月牙滩了,圣甲虫没水元素肯定死光了。”
“失落之城的半块力之律法可是无主‘合法’律法,送到拂琳能拿赏钱的,到时候我也能……对了,你怎么突然变的这么厉害?”
“我哪知道,我都以为要被龙焰烧死了,你那匣子的金粉突然全融到我身体里,就变成这样喽。”
说罢,李燚把背上的凯瑟琳放到洞穴旁的一处的石阶上,二人迎来了片刻的安逸。
李燚伸出右手挠了挠头,手腕上十二芒星闪烁的一角显在这阴影下格外显眼。
她一把抓住李燚的手腕,仔细端详,神色紧张道。
“这是你纹上去的还是什么!?”
“就是匣子的金粉……”
“别叫任何人看到它知道吗!谁都不行!”
凯瑟琳那颤抖的双手扯下衣襟的一角,将李燚的右手腕缠成了粽子。
她略带些颤音道。
“没想到那老狗的匣子里金粉是被分解半块力量律法,应该是一年前罗刹国失窃的半块……”
“老狗私藏王室律法是死罪,叫我截胡,也算人间正道了。”
李燚并不奇怪她的回答,他刚才在古城里就听到那个所谓的“系统”讲出相关答案了。
“照你的说辞,另外半块力量律法还埋在古城里?”
二人同时望向他们逃出的洞口,出口的宽度明显比入口窄的多,古城中的飞龙明显无法通过这狭小的洞口。
“岩洞前半程宽阔不均,足以容纳飞龙,后半程到像是人打出来的……而且不用器械硬靠蛮力强行打出来的…”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我们之前到过古城,拿走了另外半块力量律法?”
凯瑟琳掐腰叹息道。
“别想这么多了…抓紧离开这里吧,你瞧,地上的沙子是黄色的,我们离开黑沙漠了,这里大概是……”
远处传来炎国的羌笛声……
【地点更新:炎国—玉门】
驼队的风铃,在朔风中叮叮当叮叮当的作响,配合羌笛悠扬的乐声,在这茫茫大漠奏起风与沙的交响曲。
凯瑟琳欢呼道。
“李燚!快看,是玉门的驼队!”
几十匹骆驼背着大大小小的货品,上面熙熙攘攘坐着几个大人与小孩,他们朝着一个方向缓缓前行。
“走吧…我们是时候离开这里了。”
李燚背起地上的凯瑟琳朝渐行渐远的驼队飞奔而去,融合【力之律法】的李燚解放了“力之本源”。
他只感觉身上背着的凯瑟琳轻若无物,甚至有一种睥睨众生的感觉,他感觉无所不能。
黄沙扫过驼队末队骆驼的尾巴,李燚的靴底微微感受到大地震颤。凯瑟琳趴在他背上,斗篷兜着风沙作响。
“最高大的骆驼上的老头,多半是商队的首领,咱们去问问他吧。”凯瑟琳指了指那个吊着烟斗的黑瘦老头道。
二人刚刚接近,驼队最前头的花斑骆驼突然屈膝跪地,背上的灰袍老者摘下防风镜。
他脸上刀疤随着说话声扭动。
“拂琳人?不远万里来吃大漠的沙子……”
他嘴里吐着些口齿不清的汉话自言自语道。
凯瑟琳翻身落地,指尖转出三枚金币。
“买半程歇脚的路费和你两袋青稞饼如何?”
她掀开斗篷露出腰间圣徽,镀银的十字架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黑瘦老头微微眯了眯眼,望向李燚缠的像粽子一样的右手,慢道。
“在大漠,受伤用绑带缠是要命的……”
他眼神微微一变,好像意识到自己提了些不该提的。
她往老者掌心拍了个镶宝石的鼻烟壶。
“给我家少爷腾个软垫,只管送我们到最近的客栈就好。”
老者没再说什么,取下骆驼背上的些许食粮和饮品,又拿了件看上还算完好的布衫与靴子。
毕恭毕敬的递给李燚二人,便翻身回到了骆驼上,赶起了驼队。
总算是不用裸着上身了。
二人坐在驼队中间的两匹小骆驼上,旁边坐的是一个皮肤晒得黝黑的胡人老妇。
她咧嘴笑着对二人讲了一大串晦涩难懂的西域话。
长期混迹西域的凯瑟琳倒是从她口中听出些消息来。
“喔,她说像咱俩这样的人在楼兰南驿站有很多,我们可以在那里歇脚,那是个很安全的地方,大汗的铁骑不会跨过大漠去攻打这片贫瘠的地方。”
李燚脑中的机械女声响起。
【炎汗之战始于王历6210年炎战北汗,王历6213年,炎大败,北方地区流民不断,向西逃难】
难怪凯瑟琳把我当成逃难者……
“咱们也该好好休息下了,话说……咱俩才认识不到两天就发生这么多。”
凯瑟琳抬起李燚缠满绑带的右手低声道。
“想办法把这块印记去掉……”
……
沙漠的月色总是皎洁美丽又叫人生厌的,在驼背上坐了良久的二人在晚风的吹拂下,冻出一身鸡皮疙瘩,起初烫脚的沙子,如今变得冰凉透骨。
凯瑟琳总是耐不住寂寞的,她取下时刻佩戴的圣徽把玩着,对着李燚说道。
“知道这是什么吗?陛下封给我们卡拉蒂尔德家族的圣徽!”
“我爷爷,查理•苏尔丹•卡拉蒂尔德!年轻的时候,随陛下征伐四方,铁蹄重甲横扫八荒,号称西方‘全无敌’!陛下封赐‘帝国第十一圣骑士’,代表征战的圣骑士!可惜我生的晚,没机会看到家族的风光……”
她昂首挺胸,仿佛见到了昔日的荣光。
“后来怎么样了?”李燚追问道。
“自打我记事起,爷爷身体便一日不如一日,父亲常年在外,这二十年几乎没和我父亲见过面……”
“直到那位‘全无敌’病逝在病床上,他也没有出现,至此之后我便顺位继承了‘第十一圣骑士’,那年我十七岁。”
“到我这里,风光的‘圣骑士’也成了虚职,怪不得别的,只怪我没能耐……弱小的不像个骑士。”
“大概两年时间,我在朝堂上见到失踪多年的父亲了,这次相见便是永别,他被赐死了……我亲眼看着他上绞刑架……”
凯瑟琳谈话时,眼泪不经意从眼眶中滑落,携着些混浊的飞沙。
“家族也被牵连,永远的被拂琳除名,紧接着便是抄家……自那天起我连见陛下的机会也没有,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父亲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她露出肩上疤痕说到。
“我要见陛下一面……献上的律法碎片就是通行证,没想到那小铜匣子里就是……本以为远在天边,结果近在眼前。”
她擦了一把混浊的眼泪,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
“讲讲你故事吧,傻狍子……说不定你是炎国来的探子,来捉拿我这个江洋大盗。”
李燚看着凯瑟琳这副难受的模样也笑不出来,心中五味杂陈,挤了挤眼睛,拍了拍脑袋说道。
“我啊……来自一片茫茫人海。”
“那里有比山还高的高塔,比飞龙还大十倍的货船,有比烟花还灿烂的灯火……大家总是忙碌着,时常顾不得彼此。”
凯瑟琳笑道:“你就吹牛吧你,炎国哪有这么厉害。”
“活了二十年,好像也没什么可讲的……很普通的二十年,我没什么伟大的理想……”
“拯救这片大地。”
凯瑟琳突然插话道。
“律法选择了你,神的遗志选择了你……不是吗?你今后要背负的,可比我多多了!”
她捶了一把李燚的肩膀。
“……我只想活着别英年早逝……”李燚小声嘀咕着。
驼队渐行渐远,乘着凄冷的月色,载着二人的思绪,到了楼兰南驿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