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8章 回京
一场春雨一场暖,春雨淅淅沥沥浇灌在枝头上,光秃秃的树枝发出新芽,开花、结果,又迎来一场场秋雨。
苏令仪站在无患子树下,张望着枝头圆溜溜的果实。
“女郎,奴婢找个根竹竿!”凝露拿着一根细长的杆子跑过来。
刚下过雨,枝叶上还有残存的雨水,一杆子下去雨水溅的哪儿都是!
拂柳听着动静不由得打趣道,“难得见姑娘这般开心,老夫人不去看看吗?”
老夫人刚想说什么却猛然咳嗽一阵,拂柳脸色一变,连忙将帕子递过去另一只手替老夫人顺气。
待老夫人稍稍平静下来后,拂柳收回帕子却看到上面的血迹。
拂柳指尖微颤,“老夫人……”
老夫人摆摆手,声音沙哑,“……别告诉她。”
她喝了一口茶水润了润嗓子,目光有些哀切,“也不知道我走了那丫头该如何是好。”
拂柳面露担心,“老夫人这样硬扛着,若将来姑娘知道了,心里不知道该有多难受。”
老夫人倒是觉得有些好笑,“我活到这个岁数哪怕真去了也没什么遗憾了,只是可怜了令仪跟琼瑛。”
“前些日子表姑娘还来信说要来看您呢,要您一定要保重身体。”
老夫人摇摇头,“这两个孩子啊,一个从小受尽苦楚还没过几天好日子呢,一个母亲早逝在继母手下讨生活。”
说着,老夫人忍不住擦了擦眼泪,“这些事情即便告诉她又能如何,只是徒增担心罢了,倒不如让她开心些。”
拂柳有些迟疑问道,“可老夫人,回京的事宜都已经安排的差不多了……”
老夫人听着窗外的笑声久久不语,半晌她才开口道,“我想再陪她过个好年。”
树下,苏令仪听见隐隐约约的咳嗽声微微怔住,她看向那扇紧闭的窗户,断断续续的微弱咳嗽声像一把无形的大手紧紧扼住她的咽喉,让她喘不过来气。
凝露看着一动不动的苏令仪,疑惑问道,“女郎怎么了?”
苏令仪回神,将手里拿着的无患子扬起来大声笑道,“你看这颗大不大?”
凝露笑了笑,将落在地上的无患子捡拾起来,她莫名地感觉女郎这会儿格外精神。
又是一年冬,云来寺再次披上一件雪白的外袍。
“祖母快打开看看,这是孙女儿亲手做的!”苏令仪献宝似的将盒子往老夫人那儿推了推。
“那我可要好好看看你给我准备什么东西了……”看见木盒子里面躺着的东西老夫人的话匣子突然止住。
她拿起那串无患子编织而成的佛珠心头有些酸涩,原来她的开心快乐都只是编织出来的假象。也是,一个自幼受尽苦难心思敏感的姑娘在偷来的一时安稳里面,怎么开心的起来?
老夫人心头酸涩却还是忍不住问道,“令仪,先前你在苏家抄录的那卷佛经,当真是用自己的血抄录完成的吗?”
苏令仪有种往事的谎言被戳穿的窘迫,“不是。”
“……是我用厨房里的鸡血鸭血又加了水抄写的。”
一阵汹涌的悔意铺天盖地地袭来,会不会是因为她心不诚,用这些小把戏欺骗了祖母才惹得天神动怒,要把祖母带走?
她错了,她错的离谱!
“做的好!”
苏令仪有些惊愕,“祖母……”
“祖母一把年纪,也该顺天行事知天命了。可你还小,你若真的割肉放血,用自己的血去抄那老什子的佛经,那才是真的愚不可及!你肯花心思有这份心就好了,真正疼你爱你的人是舍不得你受一丝委屈、有一毫损伤的。”
苏令仪把头埋进祖母的肩膀,胸口处像是堵上了一团棉花一般,鼻子发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良久,老夫人听她闷声说道,“祖母,我们回去吧。”
苏令仪扯出一抹笑,一双眼睛浸满悲哀却焕发着别样的光彩。
“比起被动,我更喜欢迎难而上,打别人一个措手不及!”
老夫人看着她那双眼睛叹了一口气,却也别样的默认了。
……
积雪初融,道路湿漉漉的有些泥泞。
老夫人有些困倦,苏令仪让车夫慢一点赶车,当心颠簸。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隐隐有些不安。四周安静的可怕,只有雪簌簌落下的声音。
苏令仪蹙眉,莫非今日回府的消息走漏了?
不,赵氏没这个胆子。而且老夫人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按我朝律法需守孝三年,所以不会是赵氏。
此举对苏霖无益,宋姨娘又一心扑在苏明月身上……
可跳出苏府事情怕是复杂多了……
苏令仪按了按眉心,希望是她多想了。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鸟鸣!
四周竹林晃动,竹叶上的雪簌簌地从上面滚落。苏令仪倏地睁开双眼,耳边传来车架旁侍卫拔剑的摩擦声。
四周空寂,一支箭矢破空而来,直冲苏令仪面门!
她瞬间弯下腰,才堪堪躲过这一箭!
苏令仪赶忙叫醒祖母,神色焦急,“祖母!快醒醒!”
见老夫人睁开眼,她转了转手腕上的镯子。
耳边传来刀剑刺入血肉的声音,紧接着苏令仪就听见车夫倒地的声音。
从雪地里冲出几个黑衣人持刀而来,明显是经过训练的,招招凌厉致命!
顷刻间,两名护卫倒地不起,一黑衣人手持弯刀跃到马车上,砍破帘子,苏令仪挡在老夫人身前,弯刀直冲直冲她的面门而来!
老夫人一把将苏令仪推到一边,自己则因为惯性歪到了一旁。
一刀扑空,黑衣人将手中弯刀转了个方向,横刀向老夫人劈去!老夫人脸上爬满惊恐,咫尺距离,弯刀突然停住了!
黑衣人瞪大了双眼,甚至没来得及回头看就已经倒地不起。
苏令仪发髻微乱,脸上被溅上了鲜血,手上还拿着羽毛状的弯刃。
楚凌霜曾告诉过她,此镯名为银羽镯,顾名思义由两只羽毛状的金属缠绕而成。一旦解开,可做利器,锋利无比,一击毙命!
老夫人从惊吓中回过神来,喃喃道,“好孩子,别怕……”
马车外,打斗声还在继续。
苏令仪握紧了那只弯刃,额上沁出冷汗。
突然一阵马蹄声传来,为首的男人一袭黑衣,眉目冷峻。
“抓活口。”
“是!”
眼见敌不过,几名黑衣人相互对视一眼,然后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商陆上前挨个检查了一番,然后冲着薛容屿摇摇头。
“服毒自尽,无一活口。”
商陆又拿起弯刀来端详了片刻,然后忍不住叫骂,“这羌人是疯了吗?!竟然敢在大周境内公然出手!”
“不是羌人。”苏令仪突然出声,然后扶着老夫人从马车上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