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9章 明州武院
巡检司衙门。
李泰没有通报,带着陈君章长驱直入。
再次踏足巡检司衙门,陈君章发现这边当值的弓兵一样少了很多人。
弓兵,指的并非军伍中的弓卒,而是巡检司下属的兵士,不一定会弯弓搭箭。
巡检司的弓兵主要掌巡逻、缉捕之事,与快班值事有所重叠,所以在那些常设巡检司的大县,巡检一般会由县尉兼职。
上官巡检赴任时只带了几人,清溪县巡检司的弓兵,基本是就地从乡勇和武馆弟子中招募。
“全城戒严搜人,县尉大人找巡检大人要了一些人手过去。”
许是发现陈君章的困惑,李泰顺便解释一句。
两人走进正堂,向巡检拜见:
“见过巡检大人!”
“免礼。”
上官巡检坐在案桌后面,案桌上堆满了摊开的卷宗,见到李泰和陈君章到来,神情有些奇怪,紧接着便注意到李泰手上的人头。
唰——
下一秒,上官巡检的身影出现在两人身前。
速度快到令陈君章咋舌。
他连楚庆丰的身法都能捕捉,可却根本无法看清上官巡检的踪迹。
这就是内景境的冰山一角吗?
“楚庆丰?”
上官巡检看清人头的样貌,低呼一声,视线飞速移到陈君章身上,凝聚在对方胸膛,愕然道:“陈班头杀的?”
“卑职傍晚时被楚庆丰袭杀……”
陈君章点了点头,将经过娓娓道来,只是掩去了断刃的事情。
李泰也在一旁认真听着,眼神噙着惊诧。
之前陈君章说的时候省略了不少东西,他和上官巡检一样是第一次听到详细经过。
难以想象……君章侄儿竟然在被观想境先行偷袭的情况下,反手斩断对方臂膀,追杀二十里路,将其斩杀于宁山脚下!
即便是见多识广的上官巡检,听完后,眸光也不由得连连泛起异彩。
在明州这样的“望州”,淬体斩观想,亦是少见得很,而且能做到者,无一不是有着上乘之资。
上官巡检不由得多打量了对方几眼。
望着毫无波澜,连差衣都换过一身的陈君章,上官巡检刹那间闪电般出手。
五指掌印挟着凛冽风声按向陈君章胸膛。
陈君章不为所动,不闪不避。
太慢了。
见识过上官巡检刚刚极快的身法,这能被自己反应过来的这一掌,就显得尤为刻意了。
嘭!
上官巡检一掌印在陈君章胸膛之上。
陈君章耳畔恍惚间好似响起龙吟,身体骤然一轻,胸膛处暖意袭来,缠绕在身上若有若无的阴寒感消散。
“阴鬼教的阴寒真气侵骨蚀髓,一个不小心便会留下隐患,你尚未观想蕴气,光凭气血防不住,本巡检帮你驱了这些残留阴寒真气。”
上官巡检收起玩笑,正色说道。
只是他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陈君章胸膛上有一处《冥寒指》的指伤,是和楚庆丰交手过的证明。
但为何,残留的阴寒真气并不多?
“多谢巡检大人!”
陈君章躬身抱拳,真切感谢。
“此外,巡检司给楚庆丰下的通缉是九十两银子,陈班头杀了楚庆丰,这笔银子便归你了。”
上官巡检不再纠结,赞许地看了眼陈君章,道:“几日不见,倒是淬体五关了,我听李捕头说,陈班头的吐纳法缺一幅人体神图?”
“市面上以星宿为名的二十八图,实则只能算是寻常品级。而上乘的人体神图,即便是苏氏商行也没有,花再多的银子也买不到。”
“但只要入了明州武院,武院便会无条件为其提供一幅上乘神图。”
“诸县巡检有向州武院‘举英才’之责,不知陈班头可有愿入明州武院学武?无需担虑贱籍,一入武院,贱籍自消去。”
上官巡检笑容自信,虽是在询问陈君章的意愿,但仿佛已经笃定陈君章会同意了。
李泰在一旁疯狂给陈君章使眼色。
“卑职……”
陈君章深吸一口气,用大学生般的清澈目光看向上官巡检:“……不知何为武院?”
上官巡检嘴角一抽。
他倒是忘了这点,清溪县只是“下县”,不设巡检司,县令代为“举英才”,四年一个名额。
但即便如此,很多下县四十年都不一定能出一个满足武院要求的“英才”。
即,骨龄十七以下,淬体五关以上。
以至于在很多“下县”,武院都成了缥缈难及的传说,鲜有人知。
上官巡检抚额,既然要把人拐去武院,自然得解释清楚:
“我朝太祖高皇帝以武立国,为布武天下,颁布旨意,命大景诸州设立武院,择民间‘武道英才’入院学武,名师传道,大家解惑,全院武学秘籍任凭观习,辅修大药月月供给。”
“若学有所成,圣人亲赐仁勇校尉,更有可能征辟入朝为官!”
上官巡检眉角飞扬着一抹兴奋,说得很是好听。
陈君章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下意识看向一旁的李泰。
若要说这个世界有谁值得相信,李泰必是其中之一。
李泰向陈君章微微点了下脑袋,确认所言非虚。
这些小动作逃不出上官巡检的眼睛,但他也没多说什么,远近亲疏,人之常情。
“不过,入了武院并非就一帆风顺。”
上官巡检话锋一转:“沉溺享乐者,武功不进反退者,岁考不过者,谋逆叛国者,堕入邪道者……武院皆会除其院籍。”
武院并非遮风挡雨的温室,其的存在是为了选拔、培养能为朝廷效力的武者,其残酷严格程度不亚于各大国宗的亲传选拔。
说罢,上官巡检看向陈君章,静等对方回答。
“巡检大人可否给卑职些时日考虑?”
陈君章微微沉默,抱拳说道。
事关前景,他不得不慎重。
闻言,上官巡检微微颔首,却显得兴致阑珊:
“行,想清楚了再来。”
他摆了摆手,身形一闪回到座位上,目光重新落在案桌上:
“若无要紧事,便退下吧。还有,陈班头近日最好莫要出城,小心再遭阴鬼教袭击。”
“是!”
陈君章和李泰两人应了一声,便离开巡检司衙门。
案桌后。
上官巡检翻阅着清溪县十年来的卷宗,目光幽幽。
和三年前宁山盗有关的卷宗,竟然……找不出几份。
“灭门县兵队正,袭杀三班班头。”
“尔等是在警告本官?”
……
出了巡检司,陈君章瞥了一眼提炼面板,发现有鎏金色闪过。
“君章你刚和楚庆丰恶战一场,今晚先回去好好休息,‘宁山盗’的事情不用担心。”
李泰开口道,声音带着寒意:
“他们灭人满门,已是惹了众怒,今夜不仅林县尉点了县兵和快手在大索全城,溪南的五家武馆也派出学徒在盯着。这群‘宁山盗’不过淬体境界,逃不出县城。”
陈君章深吸一口气,问道:“阴鬼教呢?”
“阴鬼教……是个麻烦。”李泰眼神布满阴霾:“君章你先待在城中,有县尊大人和巡检大人坐镇,任何牛鬼蛇神都不敢进城。”
陈君章眼眸低垂。
李泰动身离开,声音缓缓飘来:
“至于……武院之事,君章你自己定夺。”
“只是,既无宗门传承,又无世家血脉,明州武院已是我等平民白身所能选择的,最好去处。”
街角之后,飘来的最后一句话略显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