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章 一视同仁
“希望的。”宋禧一如从前,脸庞漾起春风盈面的笑容。
赵砚森长睫懒掀,目光不露声色地端量她。
肤色如瓷,欺霜赛雪,长相是标志的美,眉眼轻弯,笑起来有一丝惹人喜爱的甜意。
这小身板,脆弱得风大点都能刮跑。
赵砚森淡腔问:“在国外每天吃草?”
“没吃草,一日三餐都正常。”宋禧如实交代,“水土不服大概率是身体机制没反应过来,和吃的食物没太大干系。”
“医生给我输了一瓶药液,我现在已经好了。”
赵砚森无可无不可,抬手慢条斯理地解袖扣,提步与她擦身而过。
宋禧不明所以,但还是转头,嗓音脆甜:“哥,今晚谢谢你。”
无论是穆叔还是医生,她都亲口跟他道谢。
宋禧身上穿着一条长度垂至地面的吊带睡裙,衣料单薄,离开房间前,特意多披了件针织衫。
她转身回看赵砚森时,丝绸质地的裙摆拂过他的脚踝,轻而凉的柔软。
“谢你姑姑。”赵砚森音色漠然,其中透出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既然进了赵家,就别让外人有诟病的机会,说赵家亏待她。
就算不是她宋禧,是李禧、宋悲,他都一视同仁。
宋禧乖乖应:“好。”
她站在原地,望着赵砚森垂在身侧的手——
指节修长漂亮,手背上淡青色的经络如远山般蜿蜒,没有一丝瑕疵。
她曾经一寸寸描摹,含咬,抚摸过那双手。
男人的腕骨冷白劲瘦,有刺目的红色闪过。
不知是红绳,还是什么。
宋禧定睛再瞧去。
头顶的白光映亮一片空寂,梦中人已经没了踪影。
许是重新踏上这座城市的缘故,旧事频繁入她的梦中。
宋禧第一次见赵砚森的时候,刚过完八岁生日。
在此之前,她对赵砚森的了解,全部来自于姑姑。
宋韫玉叮嘱她,搬进新家要懂礼貌守规矩,赵家人都很优秀,顶级世家,位高权重。
她的学籍能从南城转到京城top的学校,她的居住环境能从基础设施普通的小城市换至寸土寸金的京城繁华地段。
每次说起赵砚森,宋韫玉眼睛里都盛满了赞叹和惊羡的光。
因此,宋禧对他的初印象是:权贵显赫的少爷,从出生就高人一等,和她完全是南辕北撤的两个人。
搬进赵家那日是个晴朗天。
宋禧跟在姑姑身后,绕过绣着完整翠竹图的六折扇缂丝屏风,看见清隽俊朗的少年闲懒靠在檀木太师椅上,散漫地投来视线。
他修长指骨随意捏着杯盏把玩,日光从他身后的窗户透投进室内,金灿灿的光,亮得过分晃眼。
却抵不过少年疏懒眉眼下那个漫不经心的笑。
姑姑弯下腰,温柔地提醒她:“西西,以后他就是你哥哥。”
他看着她,神色冷淡,视若如空气。
宋禧穿着鹅黄色的新裙子,像一株怯弱的太阳花,声音小小的喊人。
“哥哥。”
……
翌日清晨,洗漱完毕,宋禧离开四合院前,到餐厅同宋韫玉说一声。
餐桌前的人正在优雅用餐,氛围其乐融融。
宋禧瞄了一眼赵砚森,男人视而不见,仿似她不值得他停留半秒钟目光。
“姑姑,承宥弟弟。我赶时间去公司就不和你们一块吃早餐了!”
“不吃早餐怎么有精力工作,打包带路上吃,欸……这孩子怎么还跟以前一样。”
宋韫玉看着宋禧渐行渐远的身影,转回头,对坐在对面的赵砚森说:“西西从美国回来就开始忙工作,都没怎么休息。”
“她不觉累。”赵砚森放下刀叉,语调轻描淡写。
“是啊。”宋韫玉温柔笑,“她不嫌累不嫌苦就行。”
“不过西西也是的,你难得回来一趟,她至少得留下一起用早餐吧。”
赵砚森很久以前就搬出去独居了。昨晚是四年以来第一次回家住。
赵砚森神色自若:“无妨。”
见他真的不在意,宋韫玉复又笑着询问他早餐吃得如何,是否合胃口。
而旁边,赵承宥偷摸拿手机,跟宋禧打小报告。
「姐姐,妈妈说你作为妹妹不称职。」
宋禧收到消息时,大致明白,笑吟吟地回复:「啊?那我以后不当妹妹了,只当姐姐好啦。」
赵承宥:「你不想当,也是大哥的妹妹。」
小小的年纪,说话比她还古板。
宋禧纤细白净的手指轻敲了两下手机屏,徐徐打字:「大哥的微信推我一下,我去给他赔罪。」
至于赔什么罪,谁知道呢。
没有给太子爷请安?
*
晨曦和煦的阳光洒落,照得庭院方寸雪亮,名贵的植株花卉色彩艳丽。
赵砚森是鲜明斑斓中唯一的冷色调。
他个子极优越,肩宽腿长,衣摆被微风扬起,映着微薄的日光,一身落拓清贵。
赵承宥没有立即将赵砚森的微信推给宋禧,一是世家教养,不允许他擅自做主;二是血脉压制,他有些惧怕同父异母的大哥。
等赵砚森结束通话,赵承宥才握着手机,缓步走上去。
“大哥。”
“什么事。”
男人嗓音比平日稍低,沁着冷淡懒倦的懒意。
赵小少爷手里捏着手机,彬彬有礼地询问:“姐姐想加你微信,我可以推给她吗?”
像是骤然沉默一般。
空气静寂了几瞬。
“加我微信。”
赵砚森慢条斯理地重复了遍,眉尾轻轻一挑,“做什么。”
赵承宥:“姐姐说想跟你赔罪。”
赵砚森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下:“赔哪门子罪。”
“没有给太子爷请安,罪该万死。”赵承宥照搬宋禧的话。
“……”
赵砚森冷淡地轻嗤声,“不需要。”
拒绝得干净利落,不留余地。
“好吧。”赵承宥泄气。
他捧着手机,打开和宋禧的聊天页面,打字回复。
「姐姐,大哥他说不需要请安,联系方式……」
赵承宥刚敲到一半,头顶忽而投落一片浓郁的阴影将他笼罩住。
抬头,发现是方才无情拒绝的男人。
赵承宥愣怔:“大哥。”
骨节分明的手指漫不经心把玩着打火机,赵砚森长睫曳下懒淡,‘咔嚓’一声,淡蓝色的火焰升腾。
“推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