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6章 松洞伏兵夺银旗
项尘背靠松洞青苔斑驳的内壁,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银旗。那能抵数年功力的大还丹他自是不作念想,更遑论问鼎魁首方可得手的断水剑。
他所求不过十面银旗,换得内门弟子的玄铁令牌,毕竟唯有升到内门,得到钧天律、炽瞳斩第二重之后的修炼法门。方有一天能为父母报仇,为项家讨一个公道。
他抚剑沉吟,眼底映着松洞外漏进的斑驳天光,心中暗将试炼众人分为三类。
头一遭便是外门弟子,可说是那群送旗的活靶子,却也有华刚之流纠集党羽,或如己等三人藏身暗处,俱存鹬蚌相争的心思。至于抢旗的对象,恐怕大多还是同为外门的一些苦命人了。到底比直面内门弟子多三分胜算。
第二类乃内门末流,腰间悬的虽是玄铁牌,招式却未得精髓。这些个弟子眼里只盯着大还丹,定然专挑外门子弟下手,断不敢去触公输师叔的九宫八门阵。这类人正是他最该防备的。
至于最后一类,当属许指柔、洛长安之辈。这些亲传弟子剑意已有小成,更有慕容昭这等早入门数年的好手。虽然天赋不及前者,但胜在修炼时日远胜与他们,若真对上,谁胜谁负仍是未知。这类人的目的除了大还丹之外必然就是那柄七脉玄锋之一的断水剑,剑宗其他弟子银旗于他们不过杯水车薪,欲夺断水剑,少不得要闯那九宫八门阵。一面鎏金旗抵得百面银旗,纵是龙潭虎穴,也值得以命相搏。
项尘睁眼时,三人已在这树洞中埋伏了半日,专候独行弟子,便是个把内门末流,合三人之力亦可周旋。
只是半日下来,仍是未见着任何人踪影,心下不禁有些泄气,如是这等效率,他们三人想进内门,恐怕痴人说梦。
再者,这千年古树腹中虽可藏人,却挤得张胖子那张圆脸涨作猪肝色,正欲抱怨。忽地小七耳尖,嘘了一声。
项尘张胖子脸色一变,缩进树洞之中,忽听得林间簌簌作响,但见四道人影如惊鸿掠地般自密林深处窜出,当先那人是一名天枢峰的外门弟子,足下虽已显虚浮,身法却是极快。
身后三人着赤褐劲装,呈品字形包抄而来,正是开阳峰的三名外门弟子。
那天枢弟子脚步忽滞,身形踉跄间竟似醉汉般斜斜栽倒。开阳峰三人互递眼色,刀疤汉子率先抢上,口中笑道:“师弟何苦执拗?试炼不过半日,银旗失了再夺便是。”
话音未落,忽见寒芒乍起,那天枢弟子竟借倒地之势剑锋贴地横扫,激起三尺落叶如浪。
开阳三人急退,其中瘦高者不慎被削去半片衣袂。天枢弟子借势翻身而起,长剑一抖,舞出一道剑旋,正是“破军势”第一重破峰境“回风残月”的起手式。
刀疤脸大喝一声“灼目”,三名开阳弟子立时手捏法诀,双目赤红,手中铁剑灼气腾腾,剑光霍霍织成密网。
但见天枢弟子剑走偏锋,一招“裂石催月”,直取左侧矮胖汉子,那汉子慌忙举剑相迎,却见剑尖忽转“断浪分涛”,竟在间不容发之际在他胸肋划开一道浅浅血痕,若不是试炼严禁伤人,这一剑本可取了他性命。
这天枢弟子一连使出破峰境的三式剑招,衔接的行云流水。
“好俊的虚招!”树洞中小七险些喝彩出声,被项尘以眼神止住。
场中形势却已生变,刀疤脸趁同门受挫之际,忽贴地滚进,铁剑如蟒蛇缠树般锁住天枢弟子下盘。瘦高者趁机凌空跃起连刺三剑,使了一手灼目境的“流火三叠”。天枢弟子欲抽剑回防,却被矮胖汉子以铁锁横江之势抱住右腿。
金铁交鸣声中,长剑脱手飞出。那天枢弟子虽困兽犹斗,双拳挥动生风,奈何气力已竭,被刀疤脸觑准破绽,以剑身轻拍膝弯要穴。踉跄跪地时,腰间银旗早被瘦高者探手摘去。
“承让。”刀疤脸抱拳长笑,“师弟这破峰境已得七分精髓,若是单打独斗,我等必不敢撄其锋芒。”那天枢弟子面色铁青,却依门规抱拳还礼,转身踉跄隐入林中。
树洞中弥漫着腐叶的苦臭气息,张胖子额头上的汗珠滴在青苔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项尘的食指在腐木纹路上缓缓摩挲,三丈外开阳峰三人围坐调息的景象在瞳孔中清晰倒映。
“灼目境极耗体能,需运功三周天方能恢复。”项尘的唇语几乎不掀动,左手三指曲起比出开阳炽瞳斩的破绽。
小七会意,袖中已藏上一撮白色粉末——这是张胖子油纸包里的,是他试炼前夜,以迷迭花粉改制出来的天然麻痹粉,胖子唤它“醉鬼散”。
刀疤脸刚夺来银旗,正暗自得意,忽闻头顶传来枯枝断裂之声。这开阳峰三弟子之首确非庸手,他反手拔剑,猛然抬头,却见十丈高的树冠间簌簌落下白色粉尘,在斜照的日光中泛起迷离光晕。
“闭气!”刀疤脸的警告慢了半拍。张胖子从古树虬结处轰然坠落,震得满地松针腾起三尺。
小七的布靴恰踩在翻飞的松针上,身形如踏浪般掠过,五指成爪直取刀疤脸腰间银旗。
矮胖汉子双目赤红未退,灼目境余威犹在,铁锁横江的架势再度摆开,正欲扑向小七之际,忽闻得耳畔风雷之声大作,但见那张胖子周身肥肉颤动,如蛮牛撞山一般袭来,直将他撞得连翻三个筋斗。
矮胖汉子虽也生得敦实,怎奈张胖子天生异禀,九尺身躯裹着三百斤横肉,这一撞之势竟不逊灵山寺罗汉撞钟。但觉天旋地转,百会穴突突直跳,眼前金星乱迸如元宵灯火。
张胖子仰天大笑,声若洪钟,“米粒之珠,岂敢与胖爷争辉?”话音未落,已似泰山压顶般扑将上去,肥手正按在矮汉肋下剑创处——那伤口本已凝结,此刻经他铁指一掐,顿时血如泉涌。
矮胖汉子痛极长嚎,声如夜枭,先前凶悍气焰早抛到九霄云外,连声告饶道:“师兄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