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袖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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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无情 庄周还未醒,襄王已无梦

那天应是三月三,那是春闱放榜的日子,那天贡院门口挤满了。

“是他吗?头甲第三名杨承章?”小苏的耳后忽然有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

小苏没有回头,她听出了来人正是伊顿苍何。

“是如何?不是又如何?”小苏冷冰冰的答道。

“对,结局不会有所改变,不论是谁我都会战胜他。”伊顿苍何的脸上挂着一丝轻蔑的冷笑。

小苏没再理他。

琅歌拿过披风给小苏披上,小苏用左手将披风拉紧一些。

伊顿苍何却并无好意的问道“郡主的手臂还没好吗?”

“多谢王子挂念了,已经无碍了。”小苏说话时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还挂着绷带。

小苏说完便不再理睬伊顿苍何,她环顾四周,急切的在人群中寻着杨承章的身影,却终究没有找到。

看来杨承章不会来看榜,小苏心想着准备回去,小苏毕竟还受着伤。她正欲乘车离开,却看见远处一个高挑窈窕的身影阔步而来。

艾绮丝走的很急,她是专程来找小苏的,“郡主,西南有战报传来。”

八百里加急还是没快过艾绮丝的飞鸽传书,西南战端重启的消息如晴天霹雳般在朝堂上炸开。

就在三天前百越忽然联合胡羌,隽毒,安南,公然染指西南边境,战火从川北,波及云贵,西南一线几乎在同一天都受到猛烈攻击,战线太长,镇南军根本无暇分身,被打的措手不及。

正在此时宸太祖时被迁在东南的前朝流民忽然叛乱,内外勾联,情势危急。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战报传到朝堂时一众清流立时开始上本弹劾镇南王疏于军备,致使西南百姓无辜遭受战火,镇南王的处境变得十分艰难。

“陛下,百越,隽毒,胡羌,安南等边境诸国集结兵力绝非一两日可能为之,镇南王与之对峙良久竟然不察,请治镇南王失职之罪。”

“陛下,镇南王对于南境小国用兵多年,军资耗费甚巨,却劳而无功,如今南境区区几个小国沆瀣一气,竟然公然扰我边境实在蹊跷,臣以为,此次南境之危本就是镇南王养寇自肥的结果。”

“陛下,镇南王自太祖年间便已是威震天下的名将,怎会不察军情,力战无功,以至于今日这般被动局面,只可能是镇南王有不臣之心,意欲借此之机,威压朝廷,以求更大封赏。”

皇帝静静的坐在龙座之上,听着一众言官的慷慨陈词,他半眯着双眼,看不出喜怒,只像是极其困倦。

“还有人要弹劾镇南王吗?”皇帝不阴不阳的问了一句。

“陛下,自太祖迁前朝流民于东南,一直相安无事,如今正值外敌反攻之时,忽然暴动,应是受人蛊惑,镇南王府有重大嫌疑,不可不查啊。”又有一个御史出列站在殿中,高谈阔论道。

“还有吗?”皇帝此时的语气已经隐隐含有风雷之音,众臣不明皇帝意思,皆不做声。

“太祖立国,立有铁训,为广开天下言路,监察庙堂民间,后世之君不可妄杀一言官。”皇帝雷霆之怒已在眼前,站在堂中的四个御史依旧面不改色。

皇帝缓缓从龙座上站了起来,行至九龙璧下,缓缓抬起衣袖,宽大衣袖深不见底,他转身背对群臣,面向龙座,将双手拢入袖间,微微一躬,朗声说道“太祖庙堂在上,今日儿臣要违您圣命了。”

皇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一丝的怒气,只是平静“来人将这四个胡言乱语之人拖出承天门外,枭首。”

四个御史求饶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为三人说话。文人自有文人之风骨傲意,那是因为他们行的是无私大道,但这四个人不是。

“不用朕多说了吧,今后若有敢弹劾镇南王者,有此下场。”

“陛下圣明,镇南王劳苦功高,赤胆忠诚,必然不会有不臣之心,不忠之行。”邱九龄立马跳出来为镇南王说话,这个老狐狸一贯跟风倒。

邱九龄一带风向,刚才等着踩镇南王的那群人,立马跟风称颂。

“陛下,镇南王威名赫赫,西南诸国不成气候,不必在意。”说话又是邱九龄“臣以为,敢露头的蛇都好打,可怕的是那些藏在草丛里面伺机而动的。”

“邱大人是说北方?”陈永烨问道。

“是,西南开战有镇南王,若是北方再战,我朝南北危急,怕就更加棘手了。”邱九龄并非危言耸听,皇帝也点了点头。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昔言,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予尔子佩,随尔子妗,一家有女,百邻有求,我之其花,供于君手,永为相邻,源远长流。公主永穗,今已及笄,许于北凉王子伊顿苍何为妻,另择吉日成婚。钦此。”杨承章很平静的读完了圣旨,然后将圣旨交给永穗。

杨承章没想到他金榜高中之后被留在中书府任翰林待诏,草拟的第一道圣旨便是为永穗赐婚的。

皇帝像是十分喜欢杨承章,不仅直接将他留在中书府,还派遣他来宣旨赐婚。

杨承章没敢看永穗的表情,他终究还是没敢面对自己。

杨承章宣完旨出了门便碰到了小苏,小苏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到杨承章这般狼狈,他像是失了魂一样,脚下虚浮,如同醉酒一般。

小苏拉住了他,问了他最残酷的一句话“为何是你来?”

“我愿意来。”杨承章回答的很坚决,几乎是毫无思考就回答了。

“你真是足够无情。”小苏冷笑道。

“对,我是无情。”杨承章冷冷的看着小苏,眼中没有一丝温度,正如他的心一样,冰冷且坚硬。

小苏听到院内永穗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急忙冲了进去。她没看到,在她离去之时,杨承章喷出一口鲜血来,洒在墙角,无人注意的墙角。

从梦中惊醒的小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怎么像是有一股血腥味。

“琅歌,琅歌,你在吗?”小苏在黑暗之中轻声唤着琅歌的名字,四下漆黑,无人作答。

小苏强撑着坐起来,撩开车帘,车夫正靠在车辕上打鼾,明暗闪烁的黄丝灯笼正在艰难的发着亮光。

小苏将手指摊开,细细查看,才发现自己刚才在嘴角抹的确实是血迹,应是嘴唇干裂流血了。

正在此时琅歌从远处走近,轻唤道“小姐,你醒了,怎么没有多睡一会?”

小苏摇摇头“我有些头疼,睡不着。”

“小姐,喝口水吧,看来你的病越来越严重了。”琅歌将自己找来的水递给小苏。

轻轻抿了一小口水,润了润嘴唇。

第二天开城之后小苏已经烧的不能言语了,这可能是小苏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离死亡这么近,她的脑海中仿佛有鸟虫齐鸣,嗡嗡直响,胸腹间更像是万马呼啸,翻江倒海,她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了,听觉也开始减退,马车停在王府门口时她看到了王府护卫井然有序,府门紧闭。

“他果然没有出去找我”。小苏心中一片悲凉。

等到小苏再次醒来已经在五天之后了,这五天可太漫长了,小苏在鬼门关走了一趟,她走回来了,但是有一个人她没走回来。